Volume Yi, Seção Trinta e Quatro: Golpes Desordenados Derrubam o Mestre (Capítulo extra para o líder da aliança Qiankun Zhengqi!)
“冯兄,顺天府与应天府之间的竞比本属君子之争,胜负乃常态……”杨嗣昌不得不先缓和一下气氛,侯恂的话说得实在太满,若是传扬出去,必将引发一场风波。
“那意思是崇文书院其实并无信心,侯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冯紫英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哂笑道:“那又何必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装腔作势吗?”
杨嗣昌差点被气得吐血,侯氏兄弟更是被挤兑得面红耳赤,可问题是这种大话确实不好轻易夸下。
即便杨嗣昌与侯氏兄弟以文采出众著称,但大周读书人何止千万?每一科参加竞逐的学子,哪一个不是苦读十年,希冀着一朝鱼跃龙门?谁敢有此把握?
更何况众所周知,白马书院和崇文书院的实力更胜一筹,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承认不行,人家是靠多年来秋闱、春闱大比的成绩证明出来的,并非吹嘘得来。
“那青檀书院就有此把握了?”杨嗣昌阴沉着脸反问道。
“小弟觉得很有信心,不过还得看简与兄、君豫兄和行周兄他们几位的发挥。”冯紫英笑嘻嘻地道。
冯紫英可以随意夸口,在杨嗣昌等人眼中,他并不能代表青檀书院,日后即便追究起来,别人也只会说是杨嗣昌故弄玄虚。
一个武勋子弟,你还要去和他计较这春闱大比,岂不是自找没趣?先前你不还在说人家不该读书,该去九边从军吗?
这就是身份不对等带来的反差,让人说话行事不得不慎重。但反过来,这也能成为杨嗣昌他们反击冯紫英的理由。
“呵呵,这么说冯兄也是在夸夸其谈、大言不惭了?你又不能代表青檀书院,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呢?”侯恂终于找到了机会。
“我大言不惭也好,夸夸其谈也罢,但起码我敢说。”冯紫英毫不客气,“总比有些人色厉内荏要好。”
“我们色厉内荏?”侯恂被气乐了。他们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对在国子监读书的那帮人底细很清楚。冯紫英从国子监到青檀书院不过一个月时间,难道还能点石成金不成?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杨嗣昌也觉得冯紫英太过猖狂,以一敌三,在这里疯狂挑衅,也不看看自己的底子。
“冯兄,读书还是需要踏踏实实积累,并非靠一时运气或头脑发热去冒险就能成的。”杨嗣昌淡淡地道:“一个人一时走运,不代表能一直走运。愚兄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待在国子监,去青檀书院,只怕会影响其声誉。”
冯紫英心中冷笑,这个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刚愎自用,估计就算成年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怪日后会栽大跟头。
“如果文弱兄觉得青檀书院也是靠运气走出来的,那小弟只能说有些人眼光太浅薄短视。”冯紫英轻笑着回怼:“文弱兄认为夏公创办青檀书院几十载,齐山长和官掌院执掌下的书院,会因为某个人而破例?这样的书院能屹立不倒?乔公作为都察院巡按御史,会这般不爱惜羽毛随意推荐什么人?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那小弟只能说无知加愚蠢。”
冯紫英咄咄逼人的气势,加上强硬犀利的言语,让杨嗣昌也有些难以接受。周围已经簇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不少看起来都是京城周边的士子学生。
这京师城内外大大小小的书院何止几十所,顺天府四大书院不过是其中佼佼者,但从学生数量来说,加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杨嗣昌和侯氏兄弟都清楚无法退缩了,哪怕稍有闪失,都可能给崇正书院的声誉带来不可想象的损害。
“呵呵,紫英兄,看来你很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架势啊。不知紫英兄在国子监里究竟学到了什么呢?”杨嗣昌脸色平静下来,“既然在国子监读得好好的,又何必去青檀书院呢?”
这个问题很阴险,不愧是杨文弱。
周边便有国子监的学生,若是自己说国子监不是读书的地方,这虽然是事实,但若敢说出口,日后便会将国子监那帮人彻底得罪死。但若是不回应这个问题,自己为何要跑到青檀书院去读书?
深深吸了一口气,冯紫英脑子急速旋转,思考着对策。回避是回避不了的。当下国子监已经沦为过街老鼠,充斥着混日子熬资历等待授官之辈,真正想读书的人根本不会去国子监。即便是挂着贡监名头的人,大多也在籍地就读,但这并不代表谁都能轻易戳破这层窗户纸。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若是自己戳破,便会成为整个国子监的公敌。
“文弱兄,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国子监。小弟确实是国子监生,而且是荫监,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既然话题避不开,自己是荫监入学也不是秘密,冯紫英反而坦然起来。挑开了,这就不再是软肋。既然杨嗣昌要这样“构陷”自己,那他也不会客气,索性挑开,让你来承担这份炮火。
“本朝沿袭旧例,为国奉献者之子孙有此优遇,小弟不认为有何不妥。家伯一人战死在呼伦塞之战,甚至连香火都无人继承;另一人殁于九边任上,同样无人供奉牌位。便是家父也在边关戍守多年,身上与鞑靼人交锋留下的刀伤箭伤不下十处。说句不客气的话,那都是从与鞑靼人的搏命中捡回来的一条命。”
“蒙朝廷恩宠,让小弟入监,小弟也有意努力读书。只是肯定无法像文弱兄和两位侯兄那样有父兄自小传授,但小弟在国子监也曾苦读,蒋祭酒也曾对小弟颇为认可,这一点文弱兄一问便知,小弟无需为自己脸上贴金。”
杨嗣昌没想到冯紫英年纪轻轻,口才竟如此了得。他还以为这家伙就是靠一身蛮勇和运气捡了个机会,现在看来自己确实小瞧了对方。这家伙阴险狡诈,巧妙地将自己树立成了国子监的对立面,而且让自己无从解释。
与这样的人交恶并非明智之举,但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国子监或许未必有青檀书院和崇正书院那么专注于经义,但小弟以为,国子监的意义更在于确立世人明晓读书的价值所在,这是其他书院所不具备的。同样,国子监更能为朝廷培养一批熟知政务的官员,而非只会死读书的迂夫子。小弟认为,这‘历事’如同翰林院观政一般,这种培养教育是其他书院所不能取代的……”
这一番话情通理顺,没有回避国子监在教学上不及外边书院的现实,却把国子监所代表的朝廷特殊意义及其独有的历事职能推到了高处。起码杨嗣昌看到四周有几个国子监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巧舌如簧!
杨嗣昌知道自己陷入了被动。他不可能和对方在国子监的问题上争论,那样只会让自己树敌更多。国子监再不堪,那也是朝廷的最高学府,即便挂羊头卖狗肉,那也是朝廷的颜面,这小子倒是会做好人。
“紫英兄果然口才过人,只是徒逞口舌之利并不能证明什么。”侯恂见杨嗣昌有些难以招架,不得不出面支撑。这事儿本来就是因他的大言而起,现在人越聚越多,演变成了青檀书院和崇正书院的一场正面交锋,众目睽睽之下,谁都退让不得。
“侯兄说得好,徒逞口舌之利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山东平乱可不是小弟靠一张嘴就能平下来的。”冯紫英见对方已经有些乱了阵脚,更是意气风发,“数千乱民,还有白莲教匪,光靠一张嘴就能说得他们降顺,小弟没那本事,我想纵然是苏秦、郦食其也无此能耐。”
这简直是主动送台阶让他发挥,侯恂气闷不已。
沈自征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杨嗣昌和侯氏兄弟对阵一个人竟然落了下风,这比“三英战吕布”还厉害。原本打算上前助阵,但听到他们的话题,他又有些发怵。这种话题若是不能压倒对方,反而被别人反制,那可真就成了笑话了。
“爹,这就是那个武勋子弟?”少女好奇的目光透过纱帘,落在正在“三英战吕布”的几个人身上。
“应该没错了。”沈珫同样感到好奇。
乔应甲说此子才虚岁十三,但看起来似乎已有十五六岁。而且那股子气度,竟然彻底压制住了杨嗣昌和侯氏兄弟,要知道这三人都要比冯铿大几岁。
自己即将赴任东昌府,临清乃是东昌府属州,而冯家是临清三大望族之一。尤其在山东民变平息后,冯家影响力猛增,不仅在临清和东昌府,甚至在整个山东都颇有名声。自己去东昌府任职,日后免不了要与冯家打交道,倒是需要好好观察一下此子。